(' 江城的教材和宁市完全不同。 三年知识浓缩在一年,方宁必须全身心地投入学习,有时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,她很想放弃,但记得和那人的承诺,她咬牙坚持。 全新的环境、枯燥的生活,一切都很无趣,唯一让方宁开心的是和橘子汽水的见面,意外发现,她们是同学。 像干柴碰到烈火,两人感情迅速升温,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,方宁不再孤单,但不可否认,她想念宁市,想念那里的景,想念那里的人,想念从前的一切。 十二月初,天气骤寒。 三号这天,宁从枫起了个大早,给女儿做了碗长寿面,祝贺她又长大一岁。从前她十指不沾阳春水,面条味道可想一般,但方宁仍是给面子地吃完,抹嘴夸奖,“妈,你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 宁从枫笑得很开心,“是吗?” “我就说我有天分。”她天真不减,像是已经将所有不开心的过往全都遗忘。 方宁被她乐观感染,心情也跟着明媚。 晚上,自习结束,夜色浓似墨砚,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幕中,毛毛糙糙的,像只缺了口的玉盘。 树的倒影在地面上轻晃,方宁踩着影子,低头讲电话,“我放学了,今天知识没什么难的,我都能听懂。” 一阵风吹过,她打了个喷嚏。 “感冒了?”男孩低沈嗓音问。 “有点儿。”方宁揉揉鼻子,“江城气候多变,我来快三个月了,还不适应。” “註意保暖。” “嗯。” 数秒的沈默后,季穆说:“元旦我去看你。” “很远呦。”方宁笑起来,“你确定你要来?”小姑娘很爱得了便宜卖乖。 季穆:“我给你寄了快件,註意查收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 他还懂点神秘感。 “好吧。”方宁说:“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?” “生日快乐。” “还有呢?” “没了。” “……” 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,她哼:“你名字还真适合你,干脆我以后就叫你木头吧。木头木头木头……” “挂了。” “敢!”她不许,“我先挂。” 回到家,宁从枫沈默坐在沙发上,双眸泛红,方宁看见桌上放着精致的礼物和蛋糕,弟弟坐在地上玩着最新款限量版小汽车,便知方山来过。 有了孩子的男女,这辈子都别想割断联系。 重新开始,远不是动动嘴皮那样容易。 方宁在心里嘆息,无能为力。 两日后,季穆快件抵达。 方宁好奇拆开,是一枝做成标本的海棠花。 宁市盛产的海棠。 曾经读名人传记时,方宁看过这样一则故事,说是□□总理曾因参加日内瓦会议不能欣赏到自己所喜爱的海棠花,夫人邓颖超便剪下一枝海棠花制成标本寄给他。 他知道她想念家乡。 明明很喜欢这个礼物,打电话时方宁却故意装不懂说:“我还以为是什么钻石黄金,原来一枝花而已,小气鬼。” ', '')(' “挂了。” “敢!” 翻来覆去欣赏着海棠花,方宁放到鼻尖嗅嗅,淡香宜人,“这你自己做的吗?” “嗯。” “我很喜欢,谢谢。”她温柔说道。 元旦,季穆飞来了江城。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座城市,不如宁市繁华,但发展也不错,方宁带他逛了几个有名的景点,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给他听,最后一站来到江边,日暮西垂,半江瑟瑟,靠着围栏,她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束到耳后,笑了笑说:“其实住习惯了,觉得这里也蛮好的,不太想再换地方。” 季穆没作声,眼神静静落在江面上。 方宁笑容淡下,“走吧,带你吃好吃的。” 元旦后,两人联系慢慢减少。 他态度越发冷淡。 方宁有些失落,安慰自己习惯就好。 她等着他说分手,他却始终没提。 半年后,高考成绩出来,方宁回了趟宁市。 在舅舅家住,舅妈问她:“豆豆志愿想好填哪个学校没?” “还没有。”方宁摇头,“宁远呢?” “别提他了。”舅妈嘆口气,一脸的恨铁不成钢,“国内的大学是没希望了,准备把他送出国。” “没考好,他成绩不挺好的吗?”方宁诧异。 舅妈头疼说:“原来是挺好,可自打上了高三后,变得很不像话,成日旷课在外厮混,怎么劝说都不听,跟中邪了似的,完全变了一个人,我和你舅打也打了骂也骂了,拿他还是一点办法没有。这高考结束快一个月,说是和同学一起旅行,到现在也没回来,电话不接,玩儿疯了都!” 方宁给表弟打电话,他倒是接了。 “在哪玩儿呢?” 男孩嗓音朗润,“呦,您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?” 方宁切了声:“放假特意来找你玩儿,结果你竟然不在家。” “你回宁市了?”宁远似乎很高兴,“我今晚就到家,让我妈给我留盘红烧肉,国外待一个月,馋死我了。” 吃完晚饭,方宁在小区附近遛弯。 今晚月色皎洁,路灯光线明亮,沿街流淌。 小区门口,停着辆橙黄的计程车,男孩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,紧接着下来一高挑的倩影,女孩穿着背心短裙,中间露出的那一截腰肢莹白纤细,她细腿踮起,手臂圈上男孩的脖子,和他热吻,难舍难分。终于,男孩在她屁股上揉捏了捏,两人分开,她重新坐回车里。 方宁没看清女孩的脸,但确定那男孩是自己表弟。 车子离开,他还望着那个方向。 宁远一回头,看见表姐站在不远处,脸上的表情严肃,他挠挠眉毛走过去,笑,“特意来接我?” “她谁?”方宁下巴点点车子开走的方向。 “我女朋友。” “同学?” “不是。” “怎么认识的?” 宁远有些不耐烦,“你怎么跟我妈似的?” 方宁切了声,“不问就不问,关心一下都不行?” “对不起。”宁远揽住她肩,一起往小区走,“我告诉你,但你不许告诉我妈。” “嗯。” 宁远说:“舞厅认识的,她在里面跳舞。”又立马说:“不过她是个好女孩儿,你别用有色眼光看她。” ', '')(' 方宁皱眉,“她多大,还念不念书?” “和我一样大,书不念了。” 她脚步顿了顿,“你认真还是玩玩?” 宁远抿着嘴,“当然认真的。”又说:“我知道你们肯定都不看好,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。” “倒是你,真来找我玩儿的?”他怀疑道。 “那不然?”方宁坦荡道。 宁远说:“你男朋友前些日子被刑事拘留了知道不?我说你俩真绝配啊,玩儿萝卜蹲呢,一个蹲完另个蹲?” “你说什么?” “你不知道?” 宁远又挠挠眉毛:“那事儿压下去了。我也是听我爸说,好像是和学校一个欧洲的留学生起冲突,把人打重伤,闹挺大,不过他家背景真的很强,律师团请了十五个顶级大状,最后无罪,而且新闻上一点儿风声没露。”他撞撞方宁,“哎,你知不知道他家做什么的?” “不知道。” 宁远打趣她,“看他平时挺低调的,原来并不是普通的富二代,你以后要是嫁他,那种超级豪门太太做得来吗?” “八字还没一撇的事,谁说我会嫁给他?”方宁心烦,快步带头走。 宁远追上,“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呀,总之你以后如果嫁给他,一定要茍富贵,毋相忘,带弟弟我吃香喝辣。” 夜里,躺在床上,方宁辗转难眠。 掏出电话,她也不管几点,拨出去。 “方宁?”低沈的一声,有点沙哑。 “嗯”了声,方宁说:“我在宁市,有时间见一面吗?” “你在哪?” “舅舅家。” “明天我去接你。” 因为有心事,第二天方宁醒得很早。 吃着早餐,阿姨过来说:“小姐,有人找你。” 那人跟着阿姨进来,年纪四十左右,西装革履,文质彬彬,并不是季穆,他微笑道:“方小姐,少爷让我来接您。” “哪个少爷?” “三少爷,季穆。” 不疑有他,方宁放下手里的面包,跟着走了。 过了会儿,阿姨正收拾餐桌,又有人来找方宁。 男孩高大英俊,气质衿贵。 阿姨疑惑道:“刚刚有人来接,小姐已经走了啊。” …… 方宁从来不知道宁市还有这样一处奢华的建筑。 主楼三层高,全屋像一座石头砌成的古堡,散发着封建贵族的气派。前面草坪一望无际,布局精致。整个宅子四周以高大的植物包围,恍如堡垒,庄严高贵。 远处海浪阵阵,如诗如画。 他还真是个小王子。 坐在车里,方宁看着这电视里也难见的一切,嘴角淡淡勾起。气势恢宏的大门缓慢打开,车子驶入一处空的停车位,那人为方宁拉开车门,领着她走进主楼大厅。 …… 季穆回到家,小姑娘正坐在草坪的秋千上看海。 银色的海平面一望无际,泛着粼粼波光,她穿着素色的裙子,下方细白小腿交叉在一块,脚尖轻点地面,目光专註,像一幅静止的油画。', '')